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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岸如山,寬廣如海

2016-06-19 21:38:11小畢 18643

  畢友一言:

  男人的一生,是兒子也是父親。前半生兒子是父親的影子,后半生父親是兒子的影子。


偉岸如山,寬廣如海

  今天是父親節,細想起來,離家20年,第一次和父親一起過這個節日。而此時的我不僅是兒子,也已經是9歲孩子的父親。獨自異鄉的打拼,身為人父的成長,讓我真正明白作為父親的不易,更加理解“父親“這個身份背后的意義。

  我的父親是一名軍人,18歲參軍,退伍轉業回到家鄉,輾轉多個鄉鎮縣工作。印象中的父親總是忙碌的,相比于母親,小的時候與父親有不少疏離。后來母親經歷了多年的病痛,父親為了照顧母親,主動去到閑職,提前退休。我從父親對于母親的點點滴滴中,讀懂了父親他獨特的愛,不論是對妻子,還是對兒女。

  本周的“與自己對話”系列,推薦兩篇關于父親的文章,祝我的父親和天底下所有的父親,永遠健康,永遠快樂!


  寫給父親

  莫言:如果沒有父親的嚴厲,我會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還真不好說

  上世紀60年代,父親40多歲,正是脾氣最大、心情最不好的時候。

  在我們兄弟的記憶中,他似乎永遠板著臉。不管我們是處于怎樣狂妄喜悅的狀態,只要被父親的目光一掃,頓時就渾身發抖,手足無措,大氣也不敢再出一聲了。村里的人都不解地問:“你們弟兄怕你們的爹怎么怕成這個樣子?”父親打我們嗎?不,他從來沒有打過我們。他罵我們嗎?也不,他從來沒有罵過我們。他既不打你們,也不罵你們,那你們為什么那樣怕他呢?是啊,我們也弄不明白為什么要這樣怕父親。我們弟兄長大成人后,還經常在一起探討這個問題,但誰也說不清楚。

  我父親現在是村子里最慈祥和善的老人,與我們記憶中的他判若兩人。其實,自從有了孫子輩后,他的威風就沒有了。我二哥的女兒、兒子,我的女兒,都是在他的背上長大的。我的女兒馬上就要大學畢業了,見了爺爺,還要鉆到懷里撒嬌。她能想像出當年的爺爺咳嗽一聲,就能讓爸爸戰戰兡兢、汗不敢出嗎?

  后來,母親私下里對我們兄弟說:你爹早就后悔了,說那時他在外邊混事,忍氣吞聲,夾著尾巴做人,生怕孩子在外邊闖了禍,所以對你們沒個好臉。但高密東北鄉的許多人說,我們老管家之所以出了一群大學生、研究生,全仗著我父親的嚴厲。如果沒有我父親的嚴厲,我會成為一個什么樣子的人,還真是不好說。

  林清玄:父親從不把痛苦給人,只為別人帶來笑聲

  父親躺在醫院的加護病房里,還殷殷地叮囑母親不要通知遠地的我,因為他怕我在臺北工作擔心他的病情。還是母親偷偷叫弟弟來通知我,我才知道父親住院的消息。

  這是典型的父親的個性,他是不論什么事總是先為我們著想,至于他自己,倒是很少注意。我記得在很小的時候,有一次父親到鳳山去開會,開完會他到市場去吃了一碗肉羹,覺得是很少吃到的美味,他馬上想到我們,先到市場去買了一個新鍋,買了一大鍋肉羹回家。當時的交通不發達,車子顛躓得厲害,回到家時肉羹已冷,且溢出了許多,我們吃的時候已經沒有父親形容的那種美味。可是我吃肉羹時心血沸騰,特別感到那肉羹是人生難得,因為那里面有父親的愛。

  父親是影響我最深的人。父親的青壯年時代雖然受過不少打擊和挫折,但我從來沒有看過父親憂愁的樣子。他是一個永遠向前的樂觀主義者,再壞的環境也不皺一下眉頭,這一點深深地影響了我,我的樂觀與韌性大部分得自父親的身教。父親也是個理想主義者,這種理想主義表現在他對生活與生命的盡力,他常說:“事情總有成功和失敗兩面,但我們總是要往成功的那個方向走。”

  由于他的樂觀和理想主義,使他成為一個溫暖如火的人,只要有他在就沒有不能解決的事,就使我們對未來充滿了希望。他也是個風趣的人,再壞的情況下,他也喜歡說笑,他從來不把痛苦給人,只為別人帶來笑聲。


  舒乙:跟著父親的腳步

  在我兩歲零三個月的時候,父親離開濟南南下武漢,加入到抗戰洪流中。再見到父親時,我已經八歲。一見面,我覺得父親很蒼老。他剛割完盲腸,腰直不起來,站在那里兩只手一齊壓在手杖上。我怯生生地喊他一聲“爸”,他抬起一只手臂,摸摸我的頭,叫我“小乙”。對他,對我,爺兒倆彼此都是陌生的。

  他當時嚴重貧血,整天抱怨頭昏,但還是天天不離書桌,寫《四世同堂》。父親從不趕我走,還常常指著我不無親切地叫我“傻小子”。他對孩子們的功課和成績毫無興趣,一次也沒問過,也沒輔導過,采取了一種絕對超然的放任自流的態度。他表示贊同的,在我當時看來,幾乎都是和玩有關的事情,比如他十分欣賞我對書畫有興趣,對唱歌有興趣,對參加學生會的社會活動有興趣。他很愛帶我去訪朋友,坐茶館,上澡堂子。走在路上,總是他拄著手杖在前面,我緊緊地跟在后面,他從不拉我的手,也不和我說話。我個子矮,跟在他后面,看見的總是他的腿和腳,還有那雙磨歪了后跟的舊皮鞋。就這樣,跟著他的腳印,我走了兩年多,直到他去了美國。現在,一閉眼,我還能看見那雙歪歪的鞋跟。

  我愿跟著它走到天涯海角,不必擔心,不必說話,不必思索,卻能知道整個世界。

  直到前幾年,我才從他的文章中發現,父親對孩子教育竟有許多獨特的見解,生前他并沒有對我們直接過說,可是他做了,全做了,做得很漂亮。我終于懂得了愛的價值。


  關于父子

  文/賈平凹

  作為男人的一生,是兒子也是父親。前半生兒子是父親的影子,后半生父親是兒子的影子。

  一個兒子酷象他的父親,做父親的就要得意了。世上有了一個小小的自己的復制品,時時對著欣賞,如鏡中的花水中的月,這無疑比僅僅是個兒子自豪得多。我們常常遇到這樣的事,一個朋友已經去世幾十年了,忽一日早上又見著了他,忍不住就叫了他的名字,當然知道這是他的兒子,但能不由此而企羨起這一種生生不滅、永存于世的境界嗎?

  做父親的都希望自己的兒子像蛇脫皮一樣的始終是自己,但兒子卻相當多愿意像蟬蛻殼似的裂變。一個朋友給我說,他的兒子小時侯最高興的是讓他牽著逛大街,現在才讀小學三年級,就不愿意同他一塊出門了,因為嫌他胖得難看。

  中國的傳統里,有“嚴父慈母”之說,所以在初為人父時可以對任何事情寬容放任,對兒子卻一派嚴厲,少言語,多板臉,動輒吼叫揮拳。我們在每個家庭都能聽到對兒子以“匪”字來下評語和“小心剝了你的皮”的警告,他們常要把在外邊的慪氣回來發泄到兒子身上,如受了領導的壓制,挨了同事的排擠,甚至丟了一串鑰匙,輸了一盤棋。兒子在那時沒力氣回打,又沒多少詞匯能罵,經濟不獨立,逃出家去更得餓死,除了承接打罵外唯獨是哭,但常常又是不準哭,也就不敢再哭。偶爾對兒子親熱了,原因又多是自己有了什么喜事,要把一個喜事讓兒子醞釀擴大成兩個喜事。

   在整個的少年,兒子可以隨便呼喊國家主席的小名,卻不敢俏聲說出父親的大號的。我的鄰居名叫“張有余”,他的兒子就從不說出“魚”來,飯桌上的魚就只好說吃“蛤蟆”,于是小兒罵仗,只要說出對方父親的名字就算是惡毒的大罵了。可是每一個人的經驗里,卻都在記憶的深處牢記著一次父親嚴打的歷史,耿耿于懷,到晚年說出來仍憤憤不平。所以在鄉下,甚至在眼下的城市,兒子很多都不愿同父親呆在一起,他們往往是相對無言。我們總是發現父親對兒子的評價不準,不是說兒子“呆”,就是說他“癡相”,以至兒子成就了事業或成了名人,他還是驚疑不信。

  可以說,兒子與父親的矛盾是從兒子一出世就有了,他首先使父親的妻子的愛心轉移,再就是向你討吃討喝以至意見相  惹你生氣,最后又親手將父親埋葬。古語講,男當十二替父志,兒子從十二歲起父親就慢慢衰退了,所以做父親的從小嚴打兒子,這恐怕是冥冥之中的一種人之生命本源里的嫉妒意識。若以此推想,女人的偉大就在于從中調和父與子的矛盾了。世界上如果只有大男人和小男人,其實就是兇殘的野獸,上帝將女人分為老女人和小女人派下來就是要掌管這些男人的。

  只有在兒子開始做了父親,這父親才有覺悟對自己的父親好起來,可以與父親在一條凳子上坐下,可以蹺二郎腿,共同地銜一枝煙吸,共同拔下巴上的胡須。但是,做父親的已經喪失了一個男人在家中的真正權勢后,對于兒子的能促膝相談的態度卻很有幾分苦楚,或許明白這如同一個得勝的將軍盛情款待一個敗將只能顯得人家寬大為懷一樣,兒子的恭敬即使出自真誠,父親在本能的潛意識了仍覺得這是一種恥辱,于是他開始鐘愛起孫子了。


  這種轉變皆是不經意的,不會被清醒察覺的。父親鐘愛起了孫子,便與孫子沒有輩分,嬉鬧無序,孫子可以嘲笑他的愛吃爆豆卻沒牙咬動的嘴,在廁所比試誰尿得遠,自然是爺爺尿濕了鞋而被孫子拔一根胡子來懲罰了。他們同輩人在一塊,如同婆婆門在一塊數說兒媳一樣述說兒子的不是,完全變成了長舌男,只有孫子來,最喜歡的也最能表現親近的是動手去摸孫子的“小雀雀”。這似乎成了一種習慣,且不說這里邊有多少人生的深沉的感慨、失望和向往,但現在一見孩子就要去摸簡直是唯一的逗樂了。這樣的場面,往往使做兒子的感到了悲涼,在孫子不成體統地與爺爺戲謔中就要打伐自己的兒子,但父親卻在這一刻里兇如老狼,開始無以復加地罵兒子,把積聚于肚子里的所有的不滿全要罵出來,真罵個天昏地暗。

  但爺爺對孫子不論怎樣地好,孫子都是不記恩的。孫子在初為人兒時實在也是賤物,他放著是爺爺的心肝不領情而偏要作父親的扁桃體,于父親是多余的一丸肉,又替父親抵抗著身上的病毒。孫子沒有一個永遠記著他的爺爺的,由此,有人強調要生男孩能延續家脈的學說就值得可笑了。試問,誰能記得他的先人什么模樣又叫什么名字呢,最了不得的是四世同堂能知道他的爺爺、老爺爺罷了,那么,既然后人連老爺爺都不知何人,那老爺爺的那一輩人一個有男孩傳脈,一個沒男孩傳脈,價值不是一樣的嗎?話又說回來,要你傳種接脈,你明白這其中的玄秘嗎?這正如吃飯是繁重的活計,不但要吃,吃的要耕要種要收要磨,吃時要咬要嚼要消化要拉泄,要你完成這一系列任務,就生一個食之欲給你,生育是繁苦的勞作,要性交要懷胎要生產要養活,要你完成這一系列任務就生一個性之欲給你,原來上帝在造人時玩的是讓人占小利吃大虧的伎倆!而生育比吃飯更繁重辛勞,故有了一種欲之快樂后還要再加一種不能斷香火的意識,于是,人就這么傻乎乎地自得起樂地繁衍著。唉唉,這話讓我該怎么說呀,還是只說關于父子的話吧。

  我說,作為男人的一生,是兒子也是父親。前半生兒子是父親的影子,后半生父親是兒子的影子。前半生兒子對父親不滿,后半生父親對兒子不滿,這如婆婆和媳婦的關系,一代一代的媳婦都在埋怨婆婆,你也是媳婦你也是婆婆你埋怨你自己。我有時想,為什么上帝不讓父親永遠是父親,兒子永遠是兒子,人數永遠是固定著,兒子那就甘為人兒地永遠安分了呢?但上帝偏不這樣,一定是認為這樣一直不死的下去雖父子沒了矛盾而父與父的矛盾就又太多了。所以要重換一層人,可是人換一層還是不好,又換,就反反復復換了下去。那么,換來換去還是這些人了!可不是嗎,如果不停地生人死人,人死后據說靈魂又不滅,那這個世界里到處該是幽魂,我們抬腳動手就要碰撞他們或者他們碰撞了我們。不是的,決不是這樣的,一定還是那些有數的人在換著而重新排列罷了。記得有一個理論是說世上的有些東西并不存在著什么優劣,而質量的秘訣全在于秩序排列,石墨和金剛石其構成的分子相同,而排列的秩序不一,質量截然兩樣。聰明人和蠢笨人之所以聰明蠢笨也在于細胞排列的秩序不同。

  哦,不是有許多英雄和盜匪在被槍殺時大叫“二十年又一個×××嗎”?著英雄和盜匪可能是看透了人的玄機的。所以我認為一代一代的人是上帝在一次次重新排列了推倒世界上來的,如果認為那怎么現在比過去人多,也一定是僅僅將原有的人分劈開來,各占性格的一個側面一個特點罷了,那么你曾經是我的父親,我的兒子何嘗又不會是你,父親和兒子原本是沒有什么區別的。明白了這一點多好呀,現時為人父的你還能再專制你的兒子嗎?現時為人兒的你還能再怨恨現時你的父親嗎?不,不,還是這一世人民主、和平、仁愛地活著為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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